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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美国”的掣肘与撕裂

  美国种族问题透视②】

  原标题:“四个美国”的掣肘与撕裂

  王聪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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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的少数族裔在居住区域上存在被人为隔离的情况,这加剧了少数族裔在教育、医疗、职业发展等方面的滞后。少数族裔面临的不平等还蔓延到网络空间。这些“生活场域”隔离,始终是动摇美国社会稳定性的关键因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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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2020年人口普查数据显示,其人口结构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改变。曾在社会资源分配与文化认同塑造方面占绝对主导地位的白人,从数量上遭遇了美国建国以来首次滑坡。而以拉丁裔、亚裔为代表的少数族裔,不仅丰富了年轻世代的多元性,也成为推动美国人口增长和代际转换的主要动力。

  人口结构改变意味着劳动力构成、国内选举版图、主流社会文化的变迁,但鉴于白人仍掌握话语权,制定社会标准和潜在打压“文化他者”的社会惯性始终维系,少数族裔数量增长并不与权益上的“增值”画等号。恰恰相反,该趋势可能会刺激美国的极右排外思潮,导致少数族裔陷在“生活场域”的全面隔离中难以自拔。

  居住空间隔离

  这种“生活场域”隔离首先体现在居住空间的选择上。

  众所周知,在《公平住房法》颁布50年后,法律上的、公开的种族隔离早已被美国社会废止和唾弃,然而少数族裔却从未真正从“事实上的种族隔离”中挣脱出来。在居住方面,少数族裔如今的受困程度甚至与林登·约翰逊总统立法谋求居住公平的时代不相上下。

  一项基于2013年至2017年美国人口普查数据的“隔离指数”(0%-100%打分,0%系种族完全融合,100%则为绝对隔离)评估称,在全美大都市区中,非拉丁裔白人与黑人的隔离指数为52.6%,与亚裔的隔离指数为46.7%,与拉丁裔白人的隔离指数为40.7%。

  换言之,虽然阶层分化是导致居住隔离的原因之一,但由种族因素诱发的隔离更为严重。而且,种族导致的居住隔离并不纯粹与族裔主动选择有关,反而更大程度上是政府人为规划居住区族裔属性、银行给少数族裔贷款购房设限、房屋中介避免族裔混居导致优质房产贬值三者共同作用的结果。

  获取资源滞后

  居住隔离不仅指向生活环境良莠不齐,还预示着少数族裔在财富积累、子女教育、职业发展、公共资源获取等重要社会生活领域全面滞后。

  调查显示,低收入黑人比收入状况相仿的白人更有可能多代居住于贫困社区,13岁至28岁黑人居住在贫困社区的概率为66%。即便是中产阶级黑人所在社区,贫困率亦远比低收入白人社区高。

  美国的学区建设资金主要来自当地的财产税,教学和课外活动质量与丰富程度则与所在社区居民的物质生活条件、社会资本以及人际关系运作能力密切相关。久居贫困社区的少数族裔不仅大多与上述优质条件无缘,还更有可能被犯罪、暴力、吸毒、离异、无业、无家可归等乱象所扰,最终难逃种族居住隔离—教育隔离—社会流动性差—负面“种族定性”的恶性循环怪圈。

  新冠疫情进一步暴露了居住隔离积弊对少数族裔健康公平的侵蚀。例如,美国新冠死亡率最高的五个县中有两个黑人县和一个拉丁裔县;在弗吉尼亚州,超过49%的新冠确诊病例来自西班牙裔和拉丁裔社区,而这一群体只占该州总人口的10%。尽管如此,新冠疫苗接种站点在白人、富人区随处可见,但少数族裔、低收入社区却寥寥无几。

  族裔“数字鸿沟”

  由于居住隔离与社区分化的存在,不同的邮政编码能体现出对应区域的人口结构、社会阶层、居住环境等,因此常被美国人口普查局等机构视为数据采集依据。

  而随着通信技术的发展,少数族裔不再单单受到“邮政编码”的长期桎梏,其遭受的“生活场域”隔离还向网络虚拟空间蔓延。不同族裔从新兴数字技术中获益的机会截然不同,形成了从基础设施(宽带铺设)到软硬件终端(家用计算机)再到操作技能的“数字鸿沟”。

  皮尤研究中心2021年的报告显示,白人之中拥有家用高速网络的比例为80%,黑人和拉丁裔该指标仅为71%和65%。配备家用计算机的白人比例为80%,黑人和拉丁裔仅为69%和67%。从触网技能上讲,黑人和拉丁裔比白人的技能水平大概要落后十年。这还是在新冠疫情导致居家办公和学校网络授课后,美国政府加大弥合“数字鸿沟”力度的结果,与美国居于世界领跑地位的信息技术水平难以相称。

  总而言之,当前美国少数族裔面临的“生活场域”隔离深刻折射出乔治·帕克在《大西洋》杂志提到的美国四种国家叙事——自由美国、正义美国、精明美国、真实美国之间的相互掣肘与脱嵌。

  自由美国宣称向往合众为一,誓言敞开胸怀接纳世界;正义美国表面上视种族主义为不可宽宥的罪恶,并无端指责他国人权状况;然而,真实美国面临身份政治的多重撕裂和移民容纳力的直线下滑,精明美国又在不断权衡移民对美国劳动力市场和经济红利的助益程度与接纳成本孰高孰低,进而不断暴露真实美国拥抱本土主义、孤立主义乃至白人中心主义的底色。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

  责任编辑:朱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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