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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政治极化的文化与意识形态根源

  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  申建林

  【摘要】政治极化作为当代美国政治最突出的问题已成为美国国内政治研究的热点。对于美国政治极化及其程度的确定既可采用政治“观测值的双峰分布”和“离散分布”等经验描述方式,也可以采用量化的统计分析方式。对于美国政治极化原因的解释,经济上的阶层分析和政治上的制度分析具有解释力,但对于种族与身份政治、生育与性别权利等领域的解释则力不从心。当种族、民族和宗教团体取代阶级力量而成为美国政治变化的社会基础时,文化与意识形态分析更具有现实有效性。宗教保守派和宗教自由派之间的矛盾、少数族群基于群体身份而提出的文化多元主义与以个人自由和民主为核心的盎格鲁-撒克逊式的美国传统共识价值之间的冲突成为美国政治极化的文化根源。现代自由主义与新保守主义之间的对抗则是美国政治极化的意识形态根源。政治极化固然激发了选民的活力和政治参与积极性,但它因损害美国的自由与民主精神,削弱立法与决策能力而使美国政治陷入困境。

  【关键词】政治极化 文化 意识形态

  【中图分类号】D73/77 【文献标识码】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1.22.010

  申建林,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导。研究方向为西方自然法传统、西方近现代自由主义理论、中国政治发展与民主实践。主要著作有《自然法理论的演进——西方主流人权观探源》、《洛克的自然法学说》(译作)、《资本主义还是现代性?》(译作)等。

  前言

  民主必然与多样性和差异性相伴随,因为民主的精神在于尊重与保护个人的独立表达与自由选择,从而激发并展现多元的样态,但民主要成为一个国家政治生活有效运行的基本制度,必须能够从差异性中形成基本共识。在一个成熟的民主国家,无论是民众还是精英,在价值选择与利益判断的谱系中呈正态分布,即处于中间状态的人数众多,而处于两个极端的较少,具有差异的各方易于妥协而达成共识。民主制度的最大隐忧是多样性的反向分布状态,即居中的温和派较少,而更多的公民分别聚集在谱系的两个极端,且双方不断地自我强化而僵持不下、难以妥协,这就陷入了政治极化的困境,它是民主制度的最大威胁,从原则上看,政治极化本身并不违背民主,却伤害了民主。

  不幸的是,20世纪后期,欧美发达国家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政治极化,美国政治极化尤甚。由此,政治极化问题成为美国国内政治研究的热点。当然,美国的政治极化不只是反映美国自身的政治与社会危机,更不是中国的利好,相反,其危害也会波及包括中国在内的其他国家,毕竟当今的全球化是美国以其科技创新、美元地位和军事实力为支柱而推动与主导的全球化,其国内贸易政策和对外战略的变化无不引起全球化体系的震荡。事实上,每当美国国内陷入纷争与困局之时,往往会表现出对外强硬一致:一方面,美国担心因自身内聚力的削弱而受到他国的挑战;另一方面,也力图借强硬对外而缓解国内的紧张困局。

  人们意识到并已经感受到,美国政治极化加剧而引起的战略调整(如技术封锁、逆全球化的贸易战)对中国经济社会发展产生的影响,国内学术界正加大对美国政治极化的研究力度。本文试图在经济与阶层分化研究路径和政治与制度调整的研究路径之外,基于美国文化与意识形态的特征及其演变来解释美国的政治极化,该解释路径不只是经济分化与制度调整研究路径的补充,在某些领域(如种族与身份政治、生育与性别权利)的极化研究,它具有不可取代的价值。

  美国政治极化及其主要研究路径

  何谓政治极化?何以确定与评估政治极化?美国在多大程度上出现了政治极化?美国政治极化背后的推动力量和影响因素是什么?学术界,尤其是美国学者已经在关注并探讨这些问题。早在20世纪70~80年代,美国学者率先对政治极化展开了研究,近年来,随着美国民众和美国政治精英中政治极化呈“急剧上升”之势,“民主党和共和党、红色州选民和蓝色州选民、宗教选民和世俗选民之间差异拉大”。[1]美国学者更是进行了跟踪研究。

  极化,“既可以被视为一种状态,也可以看作一种过程。是否将一个既定的分布定性为极化分布通常是一个判断问题”,[2]如果将共同体中全体一致的状态视为作为基点的理想状态,那么,随着从这一状态中走出而形成的差异和对立的增加,其极化也在增加。而当政治观念和政策立场之间的差异发展到针锋相对、无法共处,共同体的制度无法协调双方的对抗而只有超出制度的力量而使用暴力解决冲突时,政治极化也就达到了最高值。如19世纪60年代美国内战爆发前夕,南北双方在奴隶制存废问题上势不两立,并发展到兵戎相见,此时的政治极化即达到峰值。

  当然,对于美国政治极化及其程度,我们既可以采用质性的经验描述方式,也可以采用量化的统计分析方式来确定,当基于直觉和经验而描述政治极化时,通常从政党、国会、选民等多方面将政治极化解释为:美国共和党和民主党在意识形态和政策倾向上出现异质和对立,而且两党内部的同质化和内聚力增强;在国会辩论与投票中,温和人士少,党派意识强,往往出现一党多数与另一党的多数相互反对的情况;公众的政治观点和态度远离中立而分化为自由派和保守派,在总统选举中,出现红色州与蓝色州之间的对峙,在总统和国会选举中,选民不是基于中立,而是基于党派倾向只支持本党候选人。对政党极化、国会极化和选民极化的这种解释强调的是两极分化且双方内部高度凝聚,即把政治极化理解为政治“观测值的双峰分布”。但我们也可以将政治精英和民众在价值观、政治立场或政策倾向上的“支离破碎”或“异质”的状态确定为政治极化状态,[3]因为这种离散的状态与双峰对峙的状态一样,无法形成共识而严重削弱了民主制度的治理能力。

  政治极化的量化研究通常是统计美国民主党和共和党在重要问题上显示出来的差异程度,如根据议员的记名投票分值来衡量其意识形态得分,从最保守到最自由从-1分到1分之间确定其分值,用共和党的意识形态平均分值减去民主党的意识形态平均分值,即是反映两党极化程度的得分。[4]

  来源:人民论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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